前文中工學院的例子,解釋了決策方式的缺點,是如何使學生意見難以滲透。

然而,是否依照大學法,保障學生代表在會議中的席次,學生意見就能發揮影響力呢?

本次受訪的A系,系務會議容納了一半的學生代表席次,避免了學生無法參議的缺點。

問題,卻沒有因此解決。該系的同學們依然感覺系上的決議過程並不民主,

基層的學生意見很難起什麼作用。更有趣的是,工作跨越各年級、班級的系學會,

卻不是同學反映意見的主要管道。以上兩點事實,暴露了學生參與決策過程中,

遠比高高在上的體制還要根本的因素:

學生代表們實質的代表性。學生與系學會長久以來的關係,加上對學生自治的疏離、誤解,

足以解釋為何系學會,在管道確立的體制下依然無法確實代表同學的立場,最終引發體制的失效。

 

學生自治的窄化

 事實上,學生與學生自治團體的關係,疏離與誤解是普遍的現象。

同學們一定難免會有如下的經驗:大學一入學不久,就被系學會分部,開始工作。

工作重點,主要是像迎新、系週的活動,還有配合這些活動的經費籌措、公關運作,以及華麗的美宣。

報導上述工作成果,以及同學投稿的系刊,更是不可或缺。

原來,系學會必須向同學收取會費才能營運,要創造看得見的成果來產生誘因。

不幸的是,這些工作很耗費人力物力,排擠掉其他學生自治工作,例如學生權益等。

因此,對學生自治團體的印象就停留在這些活動與工作,並以此為導向繼續傳承系學會。

影響所及,系學會功能不夠多元完整,卻被視為學生自治的全貌。

活動與工作的導向同時使人才需求窄化,系學會便無法得到全面參與跟支持,當然難以代表全體的學生。

 

反應意見的困境

 這個現狀的形成,足以解釋系學會在反映學生意見方面當然的被動性,和學生對它的不期待。

A系為例,其系學會唯一專責學生意見回饋的部門,只負責教學意見的回饋。

非關課程的學生看法,個人必須主動向會長、副會長反映。

其中被認為較為有建設性、有共識的意見,才得以經系學會內部開會決定要如何在系務會議傳達。

由此可以想像零散的個人意見被篩選掉的可能性,以及它要上達所耗費的時間。

 

被動為何合理化?

 系學會反映意見的被動,卻多半不會被視為學生自治的失能。幹部自認盡到傳達學生意見的責任,

同學也不會責怪幹部沒有成功為他們爭取,因為意見回饋,在對學生自治窄化的印象裡,

本來就不是系學會份內的主要工作。

結果,系學會將自己定位成被動居中協調、柔性化解衝突的中介,而非主動搜集學生意見,

並強力去爭取、表達的角色。

而同學們感於系學會無法有效為自己發聲,不會想到主動要求系學會修改章程,擴充此功能,

而是繞過系學會,直接以找導師或是投書系主任,訴諸權威為自己發聲。

 

陷入惡性循環的學生參議

這個狀況是危險的,形成了一種惡性循環。理應採納群體意見的系學會不被視為主要管道,

需由幾個少數個體主動表達意見來討論群體的共識。

在這過程中不表達意見的多數人,不見得贊同,卻可能被認定默許。

以這種方式上達學生意見,將使系學會的學生參議功能更加不被信任,學生便傾向於向師長反映個人意見。

另外,學生本來就對具有專業經驗和權威的師長們較為尊重和順從,該如何保障在開會時發言能平起平坐?

假如學生代表根本沒有足夠的公意基礎做後盾,就無法適時堅持學生的立場;

而且沒有十足依據的堅持,反倒是不理性的。

 

師長的權威與專業經驗在學生代表無法堅定的情形之下,主導了會議的進行。

同學眼中不民主的決策,或許就是在此產生。但不民主,專業的獨斷是否可行?

師長對於學生立場、需求的判斷,大抵上也是參考有去反映意見的一些個人,再輔以自己的觀察,

得出來的結論,即使再睿智依然難保不會基於片面的意見對群體意志產生誤判。

在此,基層意見無法藉由正規管道完整上達,

專業的推斷卻難免以管窺天,同學們的無力感是不能避免的後果。

 

結語

所有決策的參與者,都在自己份內嘗試做到最好,卻發生體制喪失民心的憾事。

可見學生的參議,乃至於校園的民主,絕非易事,它不是訂個章程就能夠成功的。

而我們發現的另一個根本的決定性條件,就是學生自治團體的角色與代表性。

學生自治團體必須扮演體制內的學生意見代表,那它肯定不能脫離它的本質─學生全體而存在。

不過,系學會等的自治團體卻因窄化的走向而與多樣性的全體學生脫節。

反映學生意見因窄化的學生自治,變成次要的、被動的功能,而非眾多應平均發展的工作之一。

是故,若要創造校園民主的有利條件,除了疏通上層的參議管道外,

更必須讓學生們的意見能容易表達。這時,學生自治團體,

如系學會、學生會為了扮演表達意見的代表,必須重新思考自己的定位與職責,

回歸學生全體、回歸更多元化的眼界與功能,從中找回同學的信賴,

並尋求在理解群體意見時,所必須具備的主動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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